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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西谛,照常生活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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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不可自决:谈奉俊昊之《母亲》  

2009-09-29 20:23:1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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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惠子扮演的母亲从麦田的远处走到镜头前,鼓声悄然响起,她用略显僵硬的身体扭起一段幽然的舞蹈。奉俊昊的《母亲》就在这诡异莫名的气氛中开场了……

麦田、雨夜,小镇、智障,女中学生的被害情节、犯罪现场的复原场景,严肃场景下的幽默、日常画面里的恐怖,仿佛是在重温奉俊昊名作《杀人的回忆》。《母亲》是《杀人的回忆》的一个变奏,这个变奏的主题是“记忆”。然而,主体显然已经完全改变了:从一个“族群的记忆”,转变为“个体的记忆”。奉俊昊的厉害之处在于,他总是将最严肃的主题,植入到最主流的类型片当中去。就商业性角度看,无论从情节还是运镜,结构还是节奏,奉俊昊都是世界一流的;从思想性角度看,奉俊昊又已经将犯罪片引入一个新的境界,让人在黑场之后意犹未尽。

如果看《母亲》的剧情,大概不觉出人意料:一个执拗、贫困的母亲,独自艰辛地照看自己智障的儿子;当儿子被指认为一桩凶杀案的犯罪者之后,母亲为了证明儿子的清白,开始了勇敢、细致甚至疯狂地去查寻真凶……奉俊昊叙事方式仍然是《杀人的回忆》样式的,带着观众冲入似是而非的歧路;往往是某个看似简单的细节、某句不经意道出的台词带着一声巨响撕开下一场的黑幕;剧情总是在越来越透出光亮时刻,骤然变得黑暗;然后整个心理世界轰然坍塌,最终在不做任何决定的结尾中留下最强音。

豆瓣上一位通韩文的友人说,“母亲”这个英文单词“mother”在韩国人那里的发音,和“谋杀者”/“murder”几乎一致。这正是影片的剧情之中的“内在故事”(这也是最低限度的剧透)。这个“内在故事”,带来一种斑斓的绝望,在绝望之余,竟然还有一种凄苦的美感。正像开场时母亲的舞蹈。

这里我想引用一句韩语影评里的话形容这部电影,这是一部“以冰冷的语调叙述的电影,却能让观众热泪盈眶。”但是这个“热泪盈眶”最终并非来自所谓的“母爱的伟大”;我从《母亲》里深受到的“感动”,是来自母亲作为个体所遭遇的宿命,是人性最低处绝望的力量。电影里的这个“内在故事”是通过母亲手中用来为人针灸的银针完成的。母亲声称她知道一个穴位,可以消除记忆——令人不安的记忆。每当儿子惹了祸,又无法自白时,母亲总是要教他按摩太阳穴,以唤起他准确的记忆。但是当最残酷的真相、以记忆的方式出现时,她又立即想去用针扎进大腿侧的秘密穴位消灭记忆。

但是,记忆不可自决,真相不能选择。记忆有着顽强的生命力,它不仅不会被清除,而且总在最出人意料的时刻对人的自身进行反击。电影里有一个镜头是屋顶的杀人现场俯视整个小镇,让人感觉是母亲在独力对抗整个世界;然而最终我们发现母亲的对手是自己在儿子头脑中种下的记忆之种。当母亲发现自己不得不站在记忆(或者说历史/真相)的对面时,她已经无法发言、无力抵抗、无计回避——原来个体历史深处的悲剧,这才是影片让我们“热泪盈眶”的力量。

结尾依然是开放的。记得《杀人的回忆》是透过针对女性的连环谋杀案对韩国1980年代初的社会氛围的总结,凶手在若干年后被人目击,而对他面目的形容只有一句“很普通”,这隐喻着在那个年代,人人都可能是共犯。《杀人的回忆》的所谓开放结局,其实已经封闭,因为凶手是谁已经不再重要,那个时代毕竟成为过去。而《母亲》中的母亲呢?她要面对的却是永无穷尽的、噩梦般的未来。

历史的记忆已经在母亲和她儿子之间埋下的炸弹,她无奈地将银针扎进大腿侧的秘密穴位,这是她最后的象征性的动作,显然此时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,因为她知道记忆不知何时就会在她儿子脑中复活,爆炸。所以,《母亲》显得尤为残酷。

最后,鼓声又悄然响起,金惠子扮演的母亲逆着夕阳的光线,跟着人群挥舞双手舞蹈起来。奉俊昊的《母亲》就在这不安又浪漫的画面中结束了……拨弦声的音乐是如此优美,感觉是在记忆的墓地前,响起的一首决绝的哀歌。(by 卫西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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